Engineering大讲堂|郑泉水:自超滑从基础科学到未来生态

来源:清力技术 2026-05-11

全新栏目 #破界•自超滑 Vol.01,总第13期:本栏目系统聚焦郑泉水院士研究的核心方向,系统呈现相关理论探索与实践思考。内容涵盖学术论文、专题分享、案例解析及持续性的观点表达,力图还原这一领域从问题提出到方法生成、再到应用拓展的完整演进路径。希望为关注前沿交叉与自我突破的学习者与研究者,提供一套具有结构性、启发性与可实践性的认知参照。

 

全文约7416字,阅读时间约25分钟

 

2026年4月2日,应Engineering邀请,我在线上与全球顶尖学者、高校师生及来自各行各业、怀揣梦想的创新创业者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。

 

本次Engineering大讲堂线上有上万人观看。大家带着同一个问题而来:当今世界,科技竞争日益激烈,中国如何跨越“跟随”的天花板,在下一个万亿级赛道中实现真正的领跑?

 

 

一、从追赶到领跑

需要我们成为新领域的开辟者

 

 

 

 

中国经过四十多年改革开放,发生了巨大变化。正如下方右侧图表所示,在全球人类74项关键技术中,中国已掌握66项,处于绝对领先地位(数据来源:Nature)20年前,这一比例仅约为3%,由此可见,近年来的基础建设非常扎实。

 

 

但在成绩之外,我们必须正视差距。美国最大的七家公司,2025年市值达21万亿美元,而中国所有公司的总市值为15.6万亿美元,科技公司前十强加起来仅为3.26万亿美元,差距依然明显。美国这七家巨头的市值,已超过中国所有公司的总和。更值得重视的是趋势:美国“七强”在《财富》500强中的占比,已从2002年的2.5%飙升至37%(数据来源:MacroMicro,Visual Capitalist等)

 

造成这种差距的一个重要趋势在于“新大陆”的开辟者。像特斯拉、英伟达、苹果等公司,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商业逻辑。相比之下,中国企业在面对这些新领域时,往往表现得更为“谨慎”。这正是新旧模式最核心的差别,也是我们需要深入思考的问题。

 

 

历史上的市值王者,无一不是开辟了技术新道路、深刻影响了时代。

 

从计算机时代、互联网时代,到移动互联网时代,再到如今的AI时代与未来的智能电动时代,这些造就巨头的企业,本质上都是新领域的开辟者。

 

我们刚才提到的中国痛点,也是当前我们想要实现赶超、成为世界强国的瓶颈。过去尚可跟随追赶,如今美国与我们“脱钩”、设下壁垒。

 

因此,我们必须突破这一固有观念,跨越这道关键门槛。

 

 

接下来是什么?

 

看国家布局: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清洁能源与核聚变、脑机接口、具身智能、6G……这些方向,目前没有一个是中国自主开辟的。若继续如此,我们将不断面临被动的局面。

 

下一个大赛道已相对清晰。当前AI是投资热点,而未来真正的核心方向是Physical AI具身智能的深度融合

 

看清未来,至关重要。

 

 

我们国家在“解决问题”上非常强势,能把现有事情做到极致。但我们的短板在于“信念”和“开创性”。

 

问下一个最大赛道是什么?是从未有人涉足的无人区。如果仅仅是别人做过的赛道,我们做得再好,也永远只是跟随者,天花板就在前人那里。因为如果别人已经发表了论文、拿了奖项(比如诺贝尔奖),我们就很难超越。

 

所以,黄仁勋(英伟达创始人)认为最重要的选择标准是:做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。这件事必须具备极高的难度,高到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,不敢轻易尝试。

 

开辟新大陆有三条法则:

1. 做前所未有的事:难度极大,足以劝退他人。

2. 命中注定的使命感:基于你独特的能力、格局或天赋,感觉这是非你不可的使命。

3. 无比热爱: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件事。

 

科学史上的爱因斯坦等人,他们都不是为了鹦鹉学舌、重复前人,而是源于对未知的狂热追求。这才是真正的创新之道。

 

 

还有一个规律:开辟新赛道极难,但选对赛道相对没那么难。

 

看历史,早期的实验室往往只有一个教授,比如卡文迪许实验室。正是这些早期的大师,后来形成了哥本哈根学派,催生了量子力学的诞生。为什么那个时代能涌现出这么多人才?因为那是20世纪的大时代。是时势造英雄,大时代的红利至关重要。

 

所以,选择赛道时,时机非常关键:不能太早,也不能太晚。

 

· 太早容易成为先烈。如果项目需要熬20年才能成功,你可能活不到那一天。

· 太晚则没有机会。统计数据显示,一旦错过最佳窗口期,再想切入可能就来不及了。

 

二、解摩擦之困

AI走向物理世界的攻坚区

 

 

 

 

结合当前情况,我个人认为,AI依然是个好赛道。全球分析也显示,AI本身的大爆发可能在今年见顶,未来的增长点在于AI与具体场景的结合。其中,最受看好的方向是Physical AI、具身智能等实体应用。

 

最后我想强调一点,也是我今天讲“自超滑”的背景原因:如果没有非AI的智能计算作为基础支撑,中国在AI领域的竞争力可能会相差很远。因此,在这个大背景下,发展自主可控的智能计算体系显得尤为紧迫和重要。

 

 

为什么我们总说“物理世界”才是未来的主战场?

 

因为数字世界是虚拟的,没有摩擦;但物理世界是真实的,摩擦是宇宙最底层的属性。

 

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,人类每一次大进步,都是在解决“运动”和“摩擦”的问题。轮子常常是列为人类文明中的十大发明之一,就是因为它解决了移动摩擦。

 

但现在有个巨大的瓶颈:当机器小到毫米以下,甚至微米级时,传统的润滑油失效了。结果是什么?

 

干摩擦:磨损剧烈、能耗爆炸、热量飙升、寿命极短。

 

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,我们还没能造出真正工程化的“纳米机器人”。宏观机械还有20%的能量在摩擦中白白浪费,微观世界更是难上加难。

 

如果我们要让AI真正走进物理世界,必须攻克这个难题。未来的工业革命,或许就是一场“无摩擦”的革命。谁能率先解决微观尺度的摩擦问题,谁就能造出真正的微型机器,开启下一个大时代。

 

这,才是中国必须攻克的“无人区”。

 

 

第一次工业革命,解决的是“蒸汽机”的大机械运动;第二次(电力),解决的是电子的输运;第三次(信息革命),解决了电子的运动与信息的存储。

 

那第四次呢?答案只有一个:往下走。

 

早在1959年,物理学家就预言了微观世界的巨大空间——这不仅是芯片的缩小,更是能量的极致节省。今天的人形机器人、无人机、6G物联网、AI具身智能,无一不指向这个底层逻辑:能量越省,世界越小。

 

但这里有个巨大的拦路虎:摩擦。

· 在宏观大气层,有摩擦;

· 到了宇宙真空,没有摩擦;

· 到了纳米以下,也没有摩擦。

问题恰恰卡在中间:微米到毫米的尺度

 

目前的困境是:我们造不出真正的微型机器,因为一旦太小,润滑油失效,干摩擦会让机器瞬间烧毁。破局的关键在哪里?要么制造宏观真空环境,要么利用磁悬浮原理,把“零摩擦”的机制从宇宙和纳米尺度,“降维”引入到我们的工程世界中。

 

如果能实现“零摩擦”的微型驱动,那就是真正的第四次工业革命。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,更是对物理底层的重新定义。谁先搞定这个“零摩擦”,谁就掌握了未来的钥匙。

 

 

三、自超滑——

开启未来之门的钥匙

 

 

 

 

过去20年,我和我的团队在中国自主探索出一条实现“自超滑”(Self-Superlubricity)的全新路径。什么叫“自超滑”? 我将其定义为:两个固体表面之间,没有任何润滑剂,接触部分相对滑动时,磨损为零,静摩擦为零,摩擦系数接近零。

 

这听起来像理想状态,但这正是我们实现的现实。通俗地说,这就是“机械运动的超导”

 

· 传统超导是电子运动的超导;

· 而我们实现的是机械运动的超导。

 

它的核心特性是什么?从微米级到宏观尺度,全尺度适用。这种特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突破:

 

1. 真正的“全接触”:实现了物理界梦寐以求的全原子接触。

2. 能效的爆发:接触电阻率可比现有滑动界面低约一个量级,电流承载能力高出两个量级

3. 双重传输:它不仅能传递力,还能高效传递电,且产生的热量微乎其微。

 

世界地位如何?在这个领域,我们跑在了世界最前列。

 

· 在顶级期刊论文中,我们占据了一半的份额;

· 核心专利的大部分掌握在我们手中;

· 时任国际摩擦学会主席Erdemir高度评价,称自超滑技术为未来世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石。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胜利,更是“解救地球”的关键。

 

当摩擦消失,能量不再被白白浪费,当机器不再因磨损而报废,我们将迎来一个真正绿色、高效、永续的未来。从“有摩擦”到“无摩擦”,从“跟随”到“领跑”,这就是中国给世界的答案。

 

 

那么,从原理上讲,我们是如何做到“零摩擦”的?要理解这一点,必须先回答:为什么会有摩擦?传统观点认为,摩擦源于表面的粗糙。两个表面接触时,微观凸起相互咬合、碰撞,产生阻力。如果表面完全平整,它们就会因为分子间作用力而“粘住”,反而无法滑动。

 

我们的破局之道:利用范德华力(van der Waals force)创造“隔离层”,人们发现了一类特殊的材料(主要基于石墨等二维材料),它们拥有一种独特的物理机制——范德华力。

 

· 普通材料:金属、陶瓷等,其表面原子排列紧密,相互作用复杂。

· 特殊材料:在特定条件下,这些材料会形成一种极其神奇的“隔离空间”。

 

核心机制为亚纳米的“真空”奇迹。我们利用这种材料的特性,构建了一个“范德华间隙”(van der Waals Gap):

 

1. 极致的隔离:这个间隙非常小,大约只有亚纳米(sub-nanometers)。

2. 近乎绝对的纯净在这个尺度下,空气中的多数分子都难以进入,甚至连水分子都无法渗入。

3. 无接触滑动:两个固体表面之间,被这层亚纳米的“范德华间隙”完美隔开。它们没有物理上的直接接触(原子层面的咬合),因此既不会磨损,也没有静摩擦力。

 

这就是“机械超导”的物理根基。

· 不是润滑剂:这不是靠油或脂来减少摩擦,而是靠物理机制本身消除了摩擦源。

· 根技术突破:这是一种从物理底层重构摩擦学的“根技术”。

· 无限可能:只要有了这个“范德华间隙”,无论是微米级还是宏观尺度,都能实现真正的“零摩擦”和“无磨损”。

 

所以,它能带来什么?我们认为,这将是连接“数字世界”与“物理世界”的全新基石。

 

 

现在,我们有AI这个“大脑”,感知和计算能力极强。但挑战在于:如何让我们的“身体”(物理实体)也变得同样强大?

 

如果缺乏这种零摩擦、高能效的底层支撑,再强大的AI也无法真正驱动精密的物理世界。

· 没有它,机器人依然笨重、能耗巨大、寿命短暂;

· 有了它,AI才能完美地注入机械,实现真正的“具身智能”。

 

这就是我们解决的核心痛点:让物理世界的“躯体”跟上数字世界的“智慧”。

 

 

所以,这将全面引爆四大核心赛道

 

1. 感知赛道:赋予机器敏锐的“感官”,像人一样精准捕捉环境信息。

2. 神经元数据传递赛道:构建超高速、低延迟的“神经网”,实现毫秒级的信号传输。

3. 大脑(算力)赛道:打造高效能、低功耗的“决策中枢”,让AI真正拥有思考能力。

4. 执行赛道:这是落地的关键,让人形机器人等实体具备强大的动力与精度。

 

四、从实验室到产业

颠覆性创新成果并不遥远

 

 

 

 

从深圳起步,迈向万亿未来:六年前,在深圳市及坪山区的大力支持下,我创办了研究所并孵化了公司。

 

· 五年磨一剑:经过五年的深耕,我们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,不仅实现了技术突破,更初步形成了市场价值(市值)。

· 万亿级蓝海: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几个产品,而是四个万亿美金级的超级赛道。每一个赛道的爆发,都将重塑全球产业格局。

 

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迭代,更是商业版图的无限扩张。下一个万亿巨头,就诞生在这些赛道的交汇点上。

 

 

 

人形机器人的核心痛点——电机寿命,一个手指就包含多个关节,每个关节都嵌着比筷子还小的微型电机(仅几微米至几毫米)。数量庞大且深埋体内,根本无法更换。一旦磨损,整机瘫痪。如何让这些“纳米级心脏”拥有无限寿命?这正是我们技术要攻克的终极难题。

 

 

像现在世界上最好的电机的寿命大概是1200-3000个小时,我们的技术现在的已经跑到了5000个小时,可靠性达到97%,所以这一块是有希望比较快地找到应用。那这个可能对于未来影响机器人可能是会比较重大的。

 

 

除了人形机器人,我们的技术还将重塑通信技术,特别是射频开关这一核心组件。

 

· 打破摩尔定律的瓶颈:传统半导体射频开关依赖硅基材料,性能提升已触及物理极限,只能进行线性的、微弱的改进,无法实现质的飞跃。

· 颠覆性的“导体-绝缘体”切换机制:我们利用新型二维材料,实现了独特的物理机制——在通电状态下是导体,断电后瞬间转变为绝缘体

  -这不仅彻底解决了传统半导体的发热和损耗问题;

  -更让导电性和开关速度产生了数量级的提升。

· 国家战略级应用:这一突破性方案已被我国ICT头部企业采纳,作为5.5G及6G通信的首选技术路线。目前,该技术已从实验室走向小批量试产,即将开启下一代通信技术的革命。

 

 

在脑机接口与未来人机融合领域,传统线缆的物理连接已成为限制技术发展的瓶颈。我们正致力于探索一种全新的无接触供电范式:利用人体自身的肌肉震动与环境微动作为能量源。通过微型化电机技术,将环境中的机械能高效转化为电能,实现真正的“自供能”系统。

 

目前,我们的团队已成功研发出尺寸仅为10微米的超微型发电机,标志着我们在微纳尺度下的能量捕获能力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这一技术不仅解决了微型设备的续航难题,更为构建“周边环境发电机”提供了核心硬件基础——即在不依赖外部电源的情况下,通过捕捉人体运动及环境振动,为植入式设备或微型传感器持续提供动力。

 

这一突破将彻底重塑脑机通信、可穿戴设备及微型机器人的能源架构,推动其从“有线束缚”迈向“无线自驱”的新纪元。

 

 

所以我总结一下,所有的颠覆性创新都是从不起眼开始。

 

 

回顾技术演进史,半导体产业历经百余年沉淀,人工智能(AI)亦耗时六十载方成气候。然而,自超滑技术的崛起路径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加速度。

 

我们已深耕该领域整整20年。基于当前的技术积累与突破节奏,我们坚信:未来10年将是该技术爆发的关键窗口期。预计在十年内,涌现出一大批基于“机械超导”原理的颠覆性产品与应用生态。这不仅是时间的红利,更是中国从“跟随者”迈向“领跑者”的历史性机遇。

 

当前,我们正处于黎明前的最后冲刺阶段。这一判断并非空谈,而是建立在二十年扎实科研与工程验证基础之上的必然结论。下一个十年,必将见证“零摩擦”技术重塑全球工业格局。

 

 

自超滑技术的产业化建设是一场漫长的系统工程,每一个应用场景都意味着对现有规则的重构。基于当前的研发进度,我们有着清晰的时间表:微型发电机等核心组件,预计1-2年内即可实现批量量产;而射频开关等关键器件,将在3-5年内完成大规模商业化落地。

 

这一技术浪潮为不同年龄段的人才提供了广阔的舞台:

 

对于资深专家与成熟人才(大器早成),现在正是入局的最佳时机。您可以选择与我们在技术上深度合作,或进行战略投资,直接参与即将爆发的产品红利期,成为行业变革的推动者与受益者。

 

对于年轻一代与雄心勃勃的创新者(开疆拓土),如果您的视野更长远,这里更是定义未来的绝佳战场。目前的计算与控制往往是分离的,您有机会去重新定义“算控一体”,探索下一代控制架构,甚至攻克下一代存储技术等更深远的难题。

 

这条赛道足够宽广,足以容纳不同年龄段的梦想。正如前文所述,无论是15岁还是30岁,甚至是更年长的探索者,都能在这条通往“零摩擦”新纪元的道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巨大机会。关键在于,你选择的是跟随产品爆发,还是亲手开启新的时代?

 

Q & A

自超滑技术的

产业化前景、物理极限与材料选择

 

Q1自超滑技术实现了“磨损为零”的理想状态,请问这项技术能在大规模工业化中应用吗?

 

例如在高端轴承、精密芯片封装等工业场景,或者日常应用中,是否具备可行性?

 

郑泉水
是的,可以应用,但这需要一点时间。

 

关于大规模工业化应用,其实我们已经看到了清晰的路线图。

 

· 射频开关领域:这是最典型的大规模应用场景。面向未来的5G/6G基站,每一个基站上都有大量的射频组件,数以亿计;相控阵雷达等设备也需要几十万个射频开关。这些器件非常微小,本质上和做芯片一样,每一个开关都是独立的微型结构。我们目前正在做的是8英寸晶圆工艺,产品外观与现有芯片非常相似,但内部每一个单元都是可动的。这种“批量制造”的模式,一次就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个,完全符合大规模工业化的特征。

· 轴承领域:虽然相比射频开关可能稍慢一些,但我们最近也取得了很大突破,已经开始在小市场进行试点。

· 日常生活应用:比如手机通信。未来手机需要直接与卫星通信,功率要求会提高,这项技术有望应用到手机的射频前端。但这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验证和优化。

 

总的来说,最先实现大规模应用的,将是那些能与现有半导体技术兼容的产品,因为它们天然具备量产基础,且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。

 

Q2大家非常关心摩擦问题。除了自超滑技术本身,您如何看待传统油膜润滑技术?

 

它能否达到类似自超滑的水平?两者是否存在竞争或替代关系?

 

郑泉水
结论很明确:油膜无法达到自超滑的水平,这是由物理本质决定的。

 

首先,从物理尺度上看:当器件做得非常小时,器件本身的尺寸可能比油膜的厚度还要小,这时候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油膜。


其次,从应用场景看:很多极端环境无法使用油膜。例如太空环境(暴露在极低温或高温下)、需要同时传递力和电信号的场景(油膜是绝缘的),以及某些特殊工况,油膜都无法胜任。


再次,从性能极限看:即使油膜能工作,一旦尺寸缩小,油膜必然产生流动和剪切。水基油膜能将剪切力降到最低,大概只有千分之一(1‰);而油基很难达到这个水平。相比之下,我们的,几乎是零摩擦。这意味着油膜依然会导致磨损,两者不在一个量级。

 

所以,从物理原理上讲,油膜不可能达到自超滑的特性。当然,油膜在大型机械设备中仍会有很长的生命周期,作为一种成熟技术它会长期存在。但它无法进入自超滑所能到达的那些“禁区”。因此,它们更多是差异化竞争的关系,而不是简单的替代。我的研究目标就是攻克“零摩擦”,这与油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。至于油膜的具体优化,后面还有更权威的专家在研究,我主要从物理判定的角度认为它无法企及自超滑的高度。

 

 

Q3 对于不同的自超滑材料,例如石墨烯、二硫化钼(MoS₂)、二硫化钨(WS₂)等,它们之间有没有差异化的应用场景?

 

郑泉水
有的,这取决于具体的物理需求。

 

自超滑现象发生的一个基本物理前提是:界面必须是范德华界面(Van der Waals interface)。如果是普通的抛光表面,会形成化学键或金属键,就无法实现自超滑。因此,至少有一个接触面必须是范德华层状材料。

 

并不是所有的范德华材料都适用,也不是所有自超滑材料之间都只有范德华作用,但像石墨、二硫化钼、二硫化钨这一类材料确实属于核心范畴。它们的差异化应用主要体现在功能需求上:

 

· 有些场景需要导电(导电性好),可能会优先选择特定材料;

· 有些场景需要碱盐(耐腐蚀或特定化学稳定性),则选择另一类材料。

 

因此,根据具体应用场景对电学、化学性质的不同要求,我们会选择不同的自超滑材料来实现最优解。

 

推荐引用格式

郑泉水. Engineering大讲堂|郑泉水:自超滑从基础科学到未来生态[EB/OL]. 破界者郑泉水(微信公众号), 2026-05-10 [引用日期]. 本文链接

 

 

往期回顾

 

 

 

欢迎点击阅读 #破界·选择专辑

 

 

欢迎点击阅读 #破界·观潮专辑

 

 

欢迎点击阅读 #破界·刊发专辑

 

 

来源 | 中国工程院院刊Engineering大讲堂

创作 | 郑泉水

顾问 | 汤敏 彭小毛 张小琴   

审阅 | 李茵 车滨杰 施卓彬 王金羽 

特审 | 吴章辉 张健瑞

编辑 | 李皓如(零一学子) 郑晓娜

统筹 | 文浩